第134章 第九街区(下)-《让你攻略男主,你把他发展成同志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但围在桶边的人没有人躲避,他们像飞蛾一样,贪婪地把冻僵的手伸进那团黑烟里,哪怕手指被熏得发黄,哪怕肺部在哀鸣,他们也不愿离开那唯一的热源。

    阿彪解释道,“烧这玩意儿,吸一晚上等于抽三包烟。但没办法,这是这里唯一能点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夏天没有说话,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紧闭的帐篷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用蓝色防水布和黑色垃圾袋拼接成的帐篷,缝隙处被胶带封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帐篷里并没有透出火光,但却有一根塑料管子从里面伸出来,连着外面一个明显是偷来的、红色的丙烷罐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夏天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那是棺材房。”阿彪瞥了一眼,“把丙烷炉子拿到密封的帐篷里烧,为了不让热气跑了,把缝都堵死。暖和是真暖和,但每年冬天,这片儿至少有一半人是因为这个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氧化碳中毒?”

    “嗯。睡得太死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等被人发现的时候,尸体都是粉红色的,软得像面条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两个穿着雨衣改成的防护服、戴着厚手套的人,正从一个塌了一半的纸板房里,往外拖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那东西很沉,在泥水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
    走近了,夏天才看清。

    那是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蜷缩成虾米状的老人。他身上只裹着一条湿透了的薄毛毯,赤着的双脚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那是严重的战壕足病引发的坏疽。

    他的姿势很怪异,双手死死地抱在胸前,像是想留住最后一点体温。但他的脸已经结了一层白霜,眼睛半睁着,瞳孔浑浊,定格在某种极度的痛苦和解脱之间。

    尸体已经硬了,像块冻肉。

    “这是今晚第三个了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拖尸体的人啐了一口唾沫,骂骂咧咧道。

    他们像拖死狗一样,把尸体拖到了路边的收集点——那里已经并排躺着两个被蓝色防水布盖住的隆起物。

    周围的帐篷里,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,然后又麻木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报警,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因为在这里,死亡就像下雨一样寻常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第九街区的冬天,林先生。”

    阿彪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了好几次才点着,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阴沉的脸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,最大的敌人不是警察,也不是帮派。”

    “是湿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的袜子湿了,没地方烤干,三天脚就烂。只要你的衣服湿了,晚上一降温,体温流失的速度比流血还快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阿彪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那里有几个流浪汉正为了一个干燥的纸箱子大打出手,有人手里甚至拿着磨尖的螺丝刀,眼睛里全是野兽般的凶光。

    “为了一个干爽的睡觉地方,这里的人是真的会杀人的。”

    夏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看着那具被随意丢弃的冻尸,看着那些在毒烟里取暖的活死人,看着这个被文明世界遗忘的冰窖。

    没有上帝的考验,只有物理学上残酷的热量交换。

    在这场与熵增的对抗中,生命廉价得不如一罐丙烷。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空气,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,继续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突然,夏天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特殊的“家”门口。

    那不是帐篷,而是一个用几块废弃的广告牌围成的角落。

    虽然简陋,但并没有异味,甚至可以说有些……整洁。地上的泥水被用沙土垫平了,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晾在一根铁丝上。

    而在那个角落里,站着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他和其他那些满身污垢、神情麻木的流浪汉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虽然他身上的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已经磨损得起球,领口也有些发黑,但他脚上的那双皮鞋,虽然旧,却擦得铮亮。

    此时,他正借着旁边一家已经倒闭便利店橱窗的微弱反光,手里拿着一把缺了口的廉价塑料剃须刀,在干刮着脸上的胡茬。

    没有剃须泡,没有热水。

    钝了的刀片划过皮肤,渗出了一颗颗血珠。

    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,依然挺直着腰杆,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,像是在对着镜子整理领结的绅士,执着地想要把自己收拾得“体面”一点。

    即使他的“体面”,在这个满地针管和粪便的环境里,显得如此滑稽。

    夏天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阿彪顺着夏天的目光看过去,立刻心领神会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夏天开口,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。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帮老板叫人。

    “喂!那个刮胡子的!”

    阿彪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,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匪气。

    “老家伙,别看了,就是你!过来!”

    那个正在刮胡子的男人手一抖,又在下巴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到满身纹身、一脸凶相的阿彪,本能地瑟缩了一下。那是底层人对暴力机关(黑帮)天然的恐惧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地求饶或者转身逃跑。

    他先是迅速地把那把剃须刀和半块肥皂收进怀里,然后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,还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那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登山包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干涩,但口音却很标准,甚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温文尔雅,没有那些街头俚语的粗鄙。

    “让你过来就过来,哪那么多废话!”阿彪不耐烦地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男人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阿彪,又看了一眼站在阿彪身边、气质明显不同的夏天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还是走了过来。
    第(2/3)页